夜色如水
五点半的时候醒了一次。
这两年的秋天不太像是秋天,除了天短了,窗外灰蒙蒙的,不见些许曙光以外,空气潮湿,以至于稍稍有些闷热,都不太像是典型的北方的秋天。
本想起床就码字,终于还是困倦。这可能是不见太阳的副作用,仅仅二三十天前,我下定决心调整作息,把写字时间从晚上调整到清晨时,清晨的第一缕曙光已经在凌晨五点半的地平线尽头若隐若现。见到阳光,人才会有起床劳作的深层冲动,这种冲动根植于基因中,而如今,窗外灰蒙蒙一片,世界安稳地浸润在不甜不咸的墨水中,只消往外看上一眼,人便又困倦了。
回笼觉一直睡到六点半,才又睁开眼。此时窗外已经放亮,我的卧室窗户开在西边,看不到太阳出了多高,只看到阳光已经普照大地,拉出一道道或一片片斜长的影子。初秋的薄雾正在阳光中快速消逝,远处的景物正逐渐从模糊变得清晰,像是镜片终于要完成了对焦。
此时的我心中想的是,坏了,这才是秋天,我就起不来床了,等到了冬天,要早上七八点才放亮,岂不是更加起不来床?
说到早起用功,又不得不说到上学时候。与现在不同,那时我更偏爱冬天。现在的我觉得,夏日长,冬日短,夏日更能激人早起,那时的我却觉得,反正无论如何都要早起,夏日起来时,世界已经苏醒,一片嘈杂——尽管这嘈杂只是心里的,除了阳光静静流淌外,悄无声息。而冬日早起,裹上厚且臃肿的棉服,打开台灯,伏在桌前,摊开一本书——尽管那书多半是枯燥且无用的,夜色从四面八方包裹着我,使眼前的世界变得无限的小,只剩下我和面前发出橘色温柔光芒的台灯,这让我获得了特殊的安全感和极致的专注力。
上学时,只觉得是吃苦,盼着苦日子早点过完。老师问我们,愿望是什么,学生通通答,愿望是早点上完学,问为何,学生们哭丧着脸,拖着又长又怪的腔,答上学实在太苦了。学生又反问老师,愿望是什么,老师先是羞涩的笑笑,我很少见老师羞涩的样子,然后叹了口气,说愿望是想当学生。学生们哗然,均以为老师是在拿自己逗乐,抑或是变相鼓励大家好好读书,均又各自抱着书本读去了。留下还呆在一旁,仿佛灵魂出窍的老师。
人总是要被这样那样的俗务叨扰的,能沉浸在一件事中,没有分身乏术之扰,便已经是莫大的确幸了。苦读书的日子很快过完了,我却连静心读书写字的时间和心境都难再寻到。
律师这个行业又极特殊,用大师的话说,我们介入了他人的因果,无意间闯入了他人的命运。同时闯入好几个人的命运滋味绝不好受,这些正在饱受命运鞭挞的人,可能会随时寻求你的帮助,只有深夜十一点以后至早上七点之间,我才可以心安理得的切断一切对外通讯,享受专属于我自己的时光。也只有在这段时间内,我才能静下来安心读几页书,码几个字。
每当这时,脑海中都会浮现出那个想当回学生的老师,羞涩的笑容在她的脸上转瞬即逝,旋即是一声悠长的叹息。
好了,七点半了。我要迎战一个轰隆轰隆的嘈杂世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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