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牛牛的碎碎念之趁机荐书《平面国》

跟牛牛说话特别费token。

牛牛是我闺女，正是最天马行空，奇思妙想的年龄。

我想原因可能有两个：一是小孩子的语言组织形式跟大人不太一样，大人讲话有固定的套路模板，在具体的语境中，一方不必等另一方讲完，就能get到另一方的意思。更有甚者，根本不必等到开口，就知道对方要讲什么。正所谓“你一撅屁股，我就知道要放什么屁”。而你永远无法预测，小孩子嘴里下一句会蹦出什么话来。这就导致你在跟小孩子讲话时，需要集中比跟大人讲话起码三倍以上的注意力。

二是小孩子经常会跳出大人语境中的很多默认设定，追问一些让大人猝不及防的问题。比如两个大人之间讲话，会默认太阳从东方升起，在西方落下。但小孩子却会问你，为什么太阳会从东方升起，西方落下？两个大人会默认天空是蓝色的，但小孩子却会问你，为什么天空是蓝色的？如果要回答这些问题，需要调用海量存储数据，要回忆地球的自转方向，光的散射，大气分层导致的折射率变化等等……这还不算完，调用数据后，还要耗费很多大脑算力，将数据整合成流畅且小孩子能听懂的语言……这样的问题，在每一轮对话中，都会冷不丁给你来上两个，一轮下来，顶你跟大人说一天。

昨天中午跟牛牛一起去吃旋转小火锅，免不了又被小机关枪扫射一番。

牛牛发现了几个月前，牛妈随口敷衍她的一个谬误。

牛牛问牛妈：世上有红橙黄绿青蓝紫，那透明是什么颜色呢？

牛妈许是困乏极了，随口答道：白色就是透明。

牛牛就这句话琢磨了几个月，终于琢磨出了不对劲。她说：爸你看，如果白色就是透明，那空气也应该是白色，因为空气也是透明的，但是空气显然并不是白色，所以白色不是透明，透明也不是白色。

这番话从这么个小人儿嘴里讲出来，着实令我大吃一惊。虽然从严格的形式推理角度，这番推理并不严谨，但在各项被赋予具体含义的这句话中，它无疑是成立的。牛牛无意间展现出来的逻辑直觉，颇令我有些意外之喜。

我决定再引导引导她。

我夸奖道：你太棒了，你发现了一个很致命的矛盾。其实如果假设透明就等同于白色，我们还能发现很多矛盾。

牛牛抢着说：比如纸也成了透明的，我们的课本就看不成了。

顿了几秒，又接着说：那人类就学不成知识了，再过几十年，我们就要变回大猩猩了。

我俩一起哈哈大笑。

我突然想起来一本很好的书，甚至来不及转换语言风格，急不可耐的跟牛牛分享：假设一个现实中并不成立的条件，然后从这个条件出发，不停的进行思维实验，推导在这个条件下的世界甚至宇宙会变成什么样子，是一件非常哇塞的事情。比如假设有一个存在于二维纸片上的世界，里边的人、房子、山海湖泊，全部都生活在纸片上，那会是什么样子呢？

牛牛眨巴着大眼睛，像是有一万句话想说，却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没想到从来都是把我大脑聊到宕机的牛牛，竟然被我聊宕机了。

我不禁哈哈大笑起来，对她讲：爸爸书柜里有本书，讲的就是一个好奇的大小孩儿，假想在这样一个平面世界里，会发生哪些有意思的事儿。这本书叫《平面国》。

我没对牛牛说建议你回家赶紧把书找出来看一下，也没说等你看完后我们一起讨论一下，事实上牛牛也没当回事，回到家就又抱着Switch玩了起来。

但是种子已经种下了，一定会在一个现在还无法预知的时间以一种现在还无法预知的方式结出果实。正如我在跟她一轮轮的反复拉扯对话中消耗的巨量token，最终竟然促成了她的逻辑直觉建立那样。